1. 老实说,穆严应该是在街上捡到舞喻的。
穆严,26岁,年轻,事业有成。这样一个男子绝对不应该是单身,可他就是。身边的女人很多,他也来者不拒。可从没想过要为谁停留。
那天他奉母命去和一个“配得上”的女子相亲。对方是纤纤淑女,举止文雅。吃了半天饭,说的话总共没超过3句。谢谢。谢谢你。非常感谢。他心里憋闷的慌,碍于体面,又不好发作。这种女人,用他的话来说就是:我们不是一类人。于是趁对方去洗手间的时候,他偷偷设了10分钟后的闹铃。10分钟后,闹铃一响,他赶紧接起来说:恩,老板。深圳的客户来了是吗?好,我马上过来。然后,表示歉意。然后,表示遗憾。然后,立即开溜。
穆严就是在那天晚上遇到舞喻的。那天,还好他车开得慢。不然,我们得舞喻就真的该去天堂飞舞了。
他远远就看见一个人坐在街边。下一秒,居然摇摇晃晃朝着他冲了过来。他赶紧踩刹车。你找死啊?当时已经吓出一身冷汗。
推开车门,一张同样年轻的面容映入眼帘。脸的主人朝他微笑,对啊。然后倒在穆严脚边。
喂,醒醒。喂……
他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子。她穿破仔裤,白T恤,背大大的挎包。脸色很白,是那种近乎苍白的。这样一个女子,显然叫小姐是不合适的。
你就像个孩子。他看她,然后笑笑,把她放到了副座上。
2 .
舞喻醒来的时候是在第二天中午。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感觉是头痛,口渴。第二个感觉,这是哪儿?她把身体埋进洁白柔软的被子里,然后眯起眼睛细细打量。海蓝色的墙壁,天花板。复古风格的衣柜,高脚灯。还有电脑,书桌。房间不大,而且布置简单,但让人很舒服。干净,温暖。
一个男人走进来,她吓得赶紧闭了眼睛。
喂,你还装?我刚看到你醒了。你都霸占我得床一整天了。
穆严笑着走进来。他不知为何,对这个女孩总有一种疼惜的感觉。其实刚刚他已经在门口好久了。他看到她打量整个房间,然后很迷茫的盯着天花板出神。她的眼神,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。
穆严递给她水杯。你昨晚醉了,喝杯茶醒酒。
你是谁?我怎么会在这儿?
看她警惕的样子,穆严心里好笑。
你想自……
“杀”没说出来。他想了想。
我昨晚开车不小心,差点撞到你。看你醉倒了,就自作主张把你带回来了。希望你不要介意。
她似乎想起了什么,眼神出现一丝疼痛,然后开始微笑。你好,我叫舞喻。你可以叫喻儿。
对眼前这个男人她是不讨厌的。衬衣,休闲裤。干净,帅气。最重要是,稳重。从他把自己的自杀说成是意外就可以看出来。
男人伸出手,微笑。我叫穆严。
3 .
舞喻就是这样遇到穆严的,想想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。其实第一次见到穆严就对他有好感的。不过她明白,一向太美好的东西都不属于自己。
隔了很久后穆严有问过她当时为什么要自杀。于是舞喻第一次对别人讲了自己的故事。当时他们彼此还不是很了解,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因为这些事儿在心里太久了,急于找一个人倾听。
故事还得从20多年前说起,还得从一个叫惠美得女人说起。而她,就是舞喻得生母。
在当年那个村子里,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有一个叫惠美得漂亮女子。皮肤雪白,浓眉大眼。尽管追求着众多,这么美丽得女子却和本村叫苍生的男子相爱,而双方父母也都默许了。就在所有人都看好这段美好因缘的时候,惠美却抛下苍生,跟一个叫林全的城里人走了。
惠美和林全一起没多久就生下了舞喻。也正因为如此,舞喻的身份遭到质疑。林全始终认为舞喻是以前那个乡巴佬的野种。几经周折后,舞喻被送往了乡下一个远房亲戚家。
养父母都是平凡的农民,没有孩子,对舞喻这个捡来的孩子还是蛮好的。然而日子并不能那样平静,童年是残破的。从小,舞喻就是在别人异样的眼光和背后一声声野种的叫骂中长大。8岁那年,惠美终于因为割舍不下亲身女儿回来看了舞喻。从那时起,她就知道了。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总要欺负她,不肯跟她玩儿。为什么她明明考了100分却不能和别的小朋友一样带红花。为什么她明明很乖还要被邻居的叔叔阿姨说是没人要的野种。于是,从8岁起,她就开始学着隐藏微笑。
惠美将舞喻带回了城里,为了弥补这些年来的愧疚。而舞喻,从此成了拥有两个父母的孩子。只是,惠美没有想过,多年前这个孩子为何会被送走。那么,在过了8年后,她还能得到什么。
惠美让舞喻叫林全爸爸。面对这个一脸愠色的男人,她吓得在墙角缩成一团。
不用了,我受不起。林全把桌上得水杯一摔,转身离去。
比舞喻大3岁的林夕哲扑到她就是一个牙印,不准和我抢爸爸。
看着这个所谓的哥哥和爸爸,舞喻笑了。一个才8岁的孩子和凄美的笑了。也就是在那时起,她知道了,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。往后在很多的日子里,看着夕哲幸福的笑,她也跟着微笑。笑得看不出生死,也看不出悲喜。她始终明白,宿命给我们的注定如藤般纠缠不清,有些东西我们逃不了。
3.
舞喻缓缓的叙述,神色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这么多年了,连她也没有想过,会把这些对第二个人说起,且说的如此波澜不惊。
穆严心里忧忧的疼,是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孩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疼。
喻儿,从此,让我,保护你。好吗?
看他如此专注的眼神,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拉开,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。不过这一次,是幸福的泪。
他们一起看海,一起爬山,一起看日出日落,一起聆听幸福的声音。那段日子,是舞喻一生最美好的。她依然微笑,不过终于幸福。 穆严带舞喻去游乐场,这是她一直的心愿。曾几何时,看着夕哲拿着棉花糖骑在木马上的身影,她是多么羡慕啊。夕哲开心的笑着,她傻傻站在一旁像个没人要的孩子。 喻儿,别想了。今天我们把这儿所有的东西都玩儿一遍好吗?穆严拉她的手,轻声说道。 恩。她回过神来,眼里已有泪光。被他握着的手变得好温暖。 最想玩儿什么? 摩天轮。 摩天轮? 恩。记得小时候总被人欺负,那时看到摩天轮就想,如果坐上去是否就可以逃离所有得不幸?是否就可以离童话里的天堂更近了呢? 喻儿,别说了。穆严拉她入怀。这个丫头,总是让他的心好疼。我们今天就把这儿的所有东西都玩儿一遍,还要把你以前没吃到的棉花糖都吃回来,好吗? 好。她露出明亮的笑容。
【我来说两句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