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如初一第一学期期末,下了大雪,很多孩子都放了车子在家步行上学,蜜蜡在一个黄昏和舒俱徕并肩缓缓走回家去,不知谁远远扔了块儿冻得结实的碎冰过来,正砸在蜜蜡的额角上,蜜蜡抹了一伸手,掌心全是血。舒俱徕背起蜜蜡往医院跑,血滴滴答答流了一路,舒俱徕的羊毛夹克洇了一大片。一周后蜜蜡去上学,脸色依然苍白得让妈妈直掉眼泪。
舒俱徕几次和东菱说要找出行凶者,可尽管拳头攥得嘎响,凶手还是寻不到。过了好久,蜜蜡自己很偶然地查出来,偏偏经过结果又让人哭笑不得:有天数学课,蜜蜡同桌被老师叫到黑板上算题,蜜蜡恶作剧要藏他的橡皮,待打开他的笔盒,却拿出张折得好好的纸条儿,上款竟是蜜蜡,蜜蜡自然看了。原来那天放暗箭的竟是老实怕羞的同桌,原定目标舒俱徕,当时心情激动失了手,于是蜜蜡遭了殃。纸条儿倒是写来道歉的,拿出来的勇气却是没有,折折开开的纸边儿毛了字迹模糊了,还好好的搁在笔盒里。蜜蜡看完抿抿嘴,长长翘翘的上下眼睫碰了一碰,又把纸条儿原封放了回去。
其实纸条儿还有另一半内容,大意是对蜜蜡表白,措词生涩,远比不上蜜蜡收到的一些优秀纸条儿来得圆柔,却着实让蜜蜡考虑了几天。最后蜜蜡决定告诉舒俱徕谁扔了她,却瞒下了缘故:舒俱徕鬼得很,说多了一定全猜出来,蜜蜡不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特殊——对舒俱徕,蜜蜡有种说不出的心思。
蜜蜡不由对同桌多注意了些,不过这男孩子实在普通,后来蜜蜡极力回忆,能想起的也只是他皮肤极黑,黑得连五官都模糊掉了。
这类麻烦算小,蜜蜡升初二时遇的麻烦更大些,金发晶是和这麻烦抱着团儿出现的。
太阳晃晃,第一学年期末考总算结束,加之最后一科是蜜蜡欢喜的英语,考好出来的蜜蜡情绪不错,慢慢走着,脚尖把个石子一路翻过去,一面心不在焉看风景,有人猛然出现时她几乎要撞上去。
蜜蜡身前很近地站个眉毛淡淡眼梢翘翘的女孩子,瘦到一把骨头,皮肤极薄极白,下颏儿尖成锐角,眉眼细长得要延伸到额角去了,嘴却小到只樱樱一点——这小口正说话:“你蜜蜡吧?”蜜蜡个头并没高到出格儿,这女孩子却需高扬了头才够得到蜜蜡平视的目光。
那时染发还属怪异至极,蜜蜡看她一水儿金黄的额发,觉到突兀得很;再看她素白裙子,又觉得冲突得很,一时竟忘了答话。那女孩子却大大方方伸了手,轻轻搡蜜蜡一下:“不说话啊?”蜜蜡低头,看她十个指甲盖儿都涂得黑黑,很快反应出这女孩子正努力扮演什么身份,于是摆出待街头混混最明智的态度,不咸不淡不高不低应了一句:“我是蜜蜡,什么事儿找我?”女孩子熟练地朝后努嘴儿:“我哥想认识你!”
蜜蜡循向一看,果然有个瘦高长发的人靠在不远墙边,见蜜蜡看来,便吐了烟头直起身。
这边女孩子一抬眼:“这儿都归我哥罩!怎么样?”蜜蜡收回目光却不说话,只对她一笑,径直走向那人,先是一笑,再坦坦白白看他眼睛:“怎么知道我的?”“见过你。”蜜蜡看他特意作出严正的表情,觉着好玩儿,又一笑:“为什么想认识我?”他却说不出,只拿墨黑的眸子瞟她。看他沉默,蜜蜡就自己说下去:“你喜欢我,找我,做女朋友?”他显然没想到蜜蜡竟这么说了出来,猛地抬眼看她,仍不开口。蜜蜡再笑,笑得烂漫:“初二都没上呢,我可没想过交朋友。”说完要走的样子,却又转回头斜了眼波看他:“你想认识我,这不就认识了?” 幽幽停了停,等他抬头看住自己,才又娓娓说:“认识归认识,我没想过交朋友啊。”又笑了笑,才返身走开。
【我来说两句】